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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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军绝大多数人都注意到这空中的变化, 可更多人都一脸茫然。
  ——他们国家的炼金术师显然做不出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从地上往天上飞的流星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尖利的声音?
  军队还在驱赶着牲畜代为踩雷, 地面却开始传来隐约的震颤。
  有人敏感的抬起头来, 却看不到是什么在朝着他们过来。
  ——就仿佛是狼群在低吼着靠近猎物一般。
  无数的枪.炮和巨.弩在接近这里, 雇佣兵们脚步沉稳噤声不言。
  紧接着, 远处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守兵, 以及黑漆漆的枪.炮口。
  法国人都看懵了——
  这些人不要卢卡城了吗?他们怎么敢开城墙出来?!
  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枪炮——难道是佛罗伦萨孤注一掷地想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这个海湾了吗?
  “开火——”
  露里斯高吼一声, 紧接着好几管火.炮都开始迸裂火光——
  炮.弹呼啸着在长空中划出数道抛物线,如同上百只鹰隼在扑向猎物一般。
  人群开始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向两侧奔跑散开,但船只的上空很快传来了爆.炸。
  火焰如恶魔一般吞噬着滋长着, 无数蓝白红的旗帜在烈焰中被付之一炬。
  “开火——!”
  第一梯队开始后撤,另一轮则如同接轨一般轮换上前。
  巨.弩和巨炮同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连带着还有许多人在惊慌逃窜时又引爆了地雷。
  这原本是一场以少战多的艰难守城, 如今却被逆转到了这种地步。
  已经有号角声在遥远处响起, 甚至有好几艘大船直接选择掉头离开。
  山崖的长风寒冽如夹杂着冰雪。
  海蒂深呼吸了一口气,在高处扭头看向达芬奇。
  “二十二。”他低头又画了个一个叉, 抬眸也看向了她:“在想什么?”
  “在思考波吉亚的事情。”她皱眉道:“罗马教廷故意让他把法国的机密泄露在佛罗伦萨的权力中心, 是不是也在表态?”
  “很有可能。”达芬奇点头道:“教皇本身也受着法国的钳制, 甚至有一部分领土其实也本应属于法国。”
  在这个情况下, 罗马教廷向过去关系交恶了至少一二十年的美第奇家族泄露这种信息, 其实也是在发出一种信号。
  ——他们与法国相处的并不和睦。
  ——以及此刻是足够合适的契机。
  如果凯撒·波吉亚求婚的对象是另一位佛罗伦萨的贵族小姐, 并且成功与她交换了誓言与戒指,那么整个意大利的南部都极有可能联合起来,毕竟佛罗伦萨和那不勒斯的关系也颇为不错。
  教皇想要的……可能是夺回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控制权。
  海蒂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她露出有些担忧的神情, 看着陆续退却的船只道:“他们已经开始转移目标了。”
  哪怕这边有三四千人或死或伤,他们也可以选择其他的位置进行攻克。
  ——但比萨城早已被加强了防御工事和守城兵,那么他们会不会直接顺着阿尔诺河一路攻至芬奇,再从芬奇打到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城那边不用担心。”达芬奇伸手轻按住她的肩,摇头道:“前两天已经传来了消息,连罗马教廷都公开表示谴责法国人的宣战行为——至少这一次,他们站边的时候还算有脑子。”
  法国恐怕原本想控制着罗马来一场南北夹击,但没想到会被亚历山大六世直接背刺。
  “我们在这个地方守不了多久了。”海蒂皱眉道:“卢卡城是军事要塞,可短短三天里都让他们折损了这么多人——列奥,其他四个方向的地雷还剩多少?”
  “加起来有一百一十二枚,我们的雇佣兵认识标记和重要性,不会乱来。”
  整个卢卡城都已经固若金汤,哪怕有不长眼的倒霉蛋自己闯出去还误触了地雷,也不会牵连城里的其他人。
  “我们该走了。”海蒂低声道:“法国人不会蠢到拿人命来强行开路。”
  “但也不用回去支援佛罗伦萨,”达芬奇认真了神色道:“那边的军火在四年前,也就是你向洛伦佐提出加强军备的建议时,就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囤积和发展。”
  “也就是说……”海蒂看向他的那双眸子:“我们可以往西北打过去。”
  卢卡城以北是阿萨瓦公国,再往北是紧紧毗邻的热内亚与米兰公国。
  一旦占领那拥有蜿蜒海岸线的热那亚,他们就……站在了法国的面前。
  “足够大胆的想法。”列奥纳多扬起了眉毛:“不过我们在这里还需要至少驻留一个月。”
  这是个非常谨慎的选择。
  在整个中世纪,暗杀与潜伏都无处不在,美第奇家族的领主洛伦佐虽然以仁慈和博爱著称,同样也被怀疑是多起暗杀的背后金主。
  如果他们贸然离开,可能会有南方来的法国军队秘密潜入城中,然后占领抢夺这里的一切。
  海蒂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密令与纹章的双份验证。
  从此刻起,卢卡城只可出不可进,军队所有雇佣兵的档案和指纹也被再次统计确认。
  他们在这里需要逗留至少三十天,以等待自佛罗伦萨的消息。
  托美第奇的福,现在两地的通讯被缩短到了三天,这已经是一路驿站换马的极限了。
  法国人果然继续往南,在比萨城附近徘徊不走。
  他们在卢卡城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总想着至少讨点什么好处再回去。
  三万多人的军队不是小数目,光是控制和管理都是件难事。
  然而南方的几位领主早已修筑了铜墙铁壁,回击的也足够强硬。
  当好消息从南方传来的时候,海蒂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最好跟着她的直觉闹得越大越好。
  如果双方都装傻充愣,只当做那突袭的海军是前来抢掠财宝的乱贼,以后的纷乱还会有无穷大。
  欧洲的地图被瓜分的如同碎裂的饼干渣,前后五百年都是无休无止的战争和互相骚扰,统一这个词听起来像个笑话。
  别说统一欧洲,哪怕只是统一意大利,都足够推动整个地区的科技、文化和经济用更快的速度发展。
  一定要打。
  她定了定神,眼神落在地图的‘genova’上。
  热内亚,如今几乎控制了一整个第勒尼安海,是无比富饶与脆弱的存在。
  除了意大利语的‘genova’之外,它还拥有另外一个拉丁文名字——‘janua’。
  传说janua是一种拥有两张面孔的神怪,它的一张脸往前看,一张脸往后看,站立在过去和未来的时间之门上。
  也正因如此,英文的一月被称为‘january’,象征着一切的结束和开始。
  海蒂望着那犹如下弦月一般的轮廓,内心平静而又深沉。
  她隐约感觉,如果能夺下这个国家,也亦将昭告一段历史的结束与开始。
  夺走它,她就会成为一个可以与佛罗伦萨抗衡的领主,以及足够能够影响意大利局势的政治人物。
  控制他,也意味着她将直面来自法国的威胁,以及更多的麻烦与挑战。
  可只要她再往前走——
  再控制更多的权力与军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与地位。
  那郁郁不得志的前世,被恶意曲解和冷嘲热讽的无数丑闻,还有一度身不由己的现世,都将被颠覆和改写。
  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炽热而又清晰。
  “我来陪你。”他凝视着她道:“不要再露出这样彷徨的表情。”
  海蒂抬起头来,看向列奥纳多时怔了几秒,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做过领主。”她低声道:“也没有插手到……这种地步。”
  “可你会做的很好。”列奥纳多凝视着她的眼睛道:“而且我会成为你永远的幕僚。”
  从战争机器到长桥城门,从医药救治到火.药轰炸,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海蒂,你是足够强大的存在。”他握紧了她的手,如同骑士一般宣誓效忠:“你做到了无数女性都不敢幻想的事情。”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
  我做到了。
  -2-
  整个卢卡城还保留着先前的布置,设计上也足够稳妥。
  他们选定了露里斯的大哥作为守城者,吩咐来自佛罗伦萨的支援回撤南方,分走了五分之四的兵力继续北行。
  大军从一条地道中撤离,在最后一个人推着车出来之后封死了出口。
  车队开始浩浩荡荡地往北方行进,如同回归的大雁长阵一般。
  海湾旁边有还算平坦的长路,行路时还算顺畅。
  这附近有连绵的山脉,将这一带切分成两块。
  西边是崇山峻岭之中碎如饼干渣般的许多小镇,东边则是米兰公国与摩德那公国的地盘。
  他们选择不去招惹那些领主的主意,直接抄近道去热内亚。
  在离别之前,洛伦佐领主那边就早已收到了消息。
  他的回复依旧简短与有力。
  “——佛罗伦萨是你永远的后盾。”
  海蒂把那一页信函折叠放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最核心的这个人没有猜忌,已经是绝对的幸运了。
  如果控制佛罗伦萨的是另一个糊涂的领主,在得知她决定北伐热内亚的时候,恐怕就会开始猜忌甚至做出不理智的指令,那她可能连卢卡城都保不住。
  打下热那亚并不算很困难的事情。
  从地理位置来看,它易攻难守,又因为许多资源变成足够有吸引力的存在。
  实际上,在整段历史里,它简直如同摇摆的珍珠耳坠一般,被反复折腾过太多次。
  当初在罗马人过来盖房子之前,这里的土著是利古里亚人。
  等罗马帝国灭亡之后,拜占庭人又将这里据为己有。
  然后伦巴底和法兰克人也相继前来,轮流享受了一下这得天独厚的超棒港口。
  再后来这里逐渐繁荣,成为了热那亚共和国,还和威尼斯打过好几次仗。
  在未来的几百年里,它还将在西班牙帝国和法兰西第一帝国的手中来回倒腾,归属权也不断颠沛流落,也一度被英国人当做一块国际交易的奶酪。
  海蒂颇为清楚,由于自己和达芬奇的存在,也许未来的几百年历史都会被改写,将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完全无从想象。
  至少在现在,她可以用足够冷静和成熟的战略,先把这弯月一般的城池夺下来。
  拥有得天独厚的深水港口,将来等局势稳定以后,就可以扩张发展舰队和国际贸易,甚至去探索其他的大洲。
  而一旦美洲和亚洲的存在足够明确,许多资源和药物的获取也终将能够开启。
  她揉了揉额头,感觉自己想的太深远了一些。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打算在佛罗伦萨城里拥有一个还算稳定的工作,在这种陌生的城市能苟活偷安就好。
  后来她阴差阳错的来到了杜卡莱王宫——现在已经是旧宫了,从炼金术师一路转变成政治和商业的隐秘影响者。
  从佛罗伦萨到米兰,从米兰到卢卡,从前已经放弃幻想的许多事情都在不断地转变为现实,如今连米兰城里都有美第奇家族售卖青霉素的工坊与店铺。
  所有的选择与判断,都如同蒙着眼睛在深渊之上走钢丝。
  侥幸的是,哪怕先前有过错误的决断,她也顺利活了下来。
  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能够满足的诉求也不断在扩大着。
  再过五年,这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一路都颠簸不断,有时候因为车轮要轧过太多石块的缘故,她晚上会被震醒许多次,睡眠也不算好。
  这个时代显然没有什么高速公路,有时候遇到大坑或者沟壑,能不能把装载着巨.炮的木车推过去都是个问题。
  而在这个时候,达芬奇的存在就简直如天神一般。
  ——谁都不能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他就是可以做到这些。
  找来一些看似脆弱的木枝,或者拆一辆木车把它改造成一座桥,哪怕那桥梁看起来模样古怪又身形单薄,长龙般的军队也可以畅行而过。
  海蒂站在桥的另一头,神情讶异到无可附加。
  这个男人……会制造色彩,会铸造青铜像,还会设计桥梁。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大军穿行而过之后,选择在深坑的另一端扎营休憩。
  刚才还是桥梁的一堆木头,在达芬奇的解释和指挥下,又被几个伙计的手忙脚乱的重新组装成了原来的车。
  除了木头上面多了好些压痕之外,使用性完全没有被影响。
  海蒂站在旁边围观了复原的全程,一度有些怀疑她的眼睛。
  “你看起来很惊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不是在我的手稿里早就写过吗?”
  海蒂长长吁了一口气,微微摇头道:“有那么一刻,我几乎怀疑你其实是梅林。”
  “那看来,我的亚瑟王就站在我的面前。”他笑意加深,低头又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吾王陛下。”
  露里斯在远处翻了个白眼。
  篝火已经被支了好多处,一侧是拍打着波浪的海湾,另一侧是连绵起伏的高山。
  星星点点的火光便夹杂在海与山的间隙,犹如天神坠落人间的项链。
  人们的喧闹声被山风与海浪淹没,犹如寂静的虫鸣。
  “说到梅林,你们听说过那个预言吗?”露里斯拨弄着篝火,看着低头吃着烤鱼的海蒂道:“就是红龙与白龙的传说。”
  “什么?”达芬奇给她递了个盐罐,显然有些好奇:“你好像对北方那边的事情都很了解?”
  “雇佣兵就应该如同老鼠一般,对各个方向的动静都足够了解。”露里斯摇了摇手指,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伴随着话语不断跳动着:“这个预言,在去年应验了。”
  “什么?”
  “什么?!”
  “千真万确。”季诺家的二哥信誓旦旦帮腔道:“这不光是法国来的消息,威尼斯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在一千年前,英国曾有个国王想修筑一座高塔,但那座高塔无论如何加固,都会在深夜中崩解殆尽。
  国王向他的魔法师询问这个问题,而后者把才七岁的梅林带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这是因为你的高塔是建在一片深沼之上的。”男孩注视着国王说道。
  那看似平滑的地面,下面其实是暗流涌动的地下深潭。
  “而深沼之中,会耸立两块巨石,中间则沉睡着一红一白的两条巨龙。”男孩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让人会忍不住想起他与大地之母的血缘。
  国王召集了人马,让他们掘开了塔下的地面,果真发现了那谭沉湖。
  而在巨石之间,也果真睡着火红银白的两条眠龙。
  “所以——红龙是威尔士,白龙是撒克逊,”露里斯扶正了滑下来的胡子,压低嗓门道:“按照那位大魔法师的预言,这两条龙会争斗不休,最后红龙终将终结一切。”
  海蒂伸手烤着火,听得有些走神。
  暖烘烘的感觉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旁边有人还没跟上思路,摆了摆手道:“这就是个哄三岁小孩的睡前故事而已——石中剑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可这个预言它确实是被实现了——就在去年的八月,亨利·都铎打败了理查三世!”季诺先生高声道:“他现在是英格兰全新的王!”
  海蒂愣了一下,反问道:“金雀花王朝被终结了?”
  “被终结了!如今人人都在谈论这位亨利七世!”
  她怔怔地想说句什么,却又把想法全都压了下去。
  方才涌起的睡意被驱散了许多,她的内心又如同涌起了伦敦的白雾。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时代——从西泽尔·凯撒到亨利·都铎,危险的存在到底还有多少?
  他结束了长达三十年的玫瑰战争,开创了堪称英国黄金时期的都铎王朝,让兰凯斯特的红玫瑰与约克的白玫瑰合并组为红白相间的都铎玫瑰,让这一王徽拥有了不灭的荣光。
  “——而且这位君主,去年登基的时候才二十八岁!他这么年轻,还是梅林预言的灵验者,简直是传奇一般的人物!”旁边的伙计呷了口啤酒,越发精神的开始讨论这位传说人物十四岁流亡法国的无数故事。
  海蒂把自己抱紧了一些,低头继续烤着火。
  六月的夜风夹杂着草木的浅淡气味,篝火噼啪的声音和冗杂的谈论声也渐渐变得模糊。
  她许久没有好好休息,此刻意识也如海潮一般开始缓缓退去。
  欧洲大陆的晦暗风云,枪.炮兵马的喧闹争鸣,此刻都逐渐与她无关。
  列奥纳多刚烤好一串野果,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发觉是他的领主靠着自己睡着了。
  露里斯显然也注意到这位大人已经困到连祷时都撑不过去了,凶巴巴地瞪了一圈旁边的男人们,示意他们高谈阔论的时候声音小一点。
  列奥纳多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头,接过德乔取来的银狐皮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睡的安稳而又酣沉,连呼吸声都轻巧安静。
  人们还在喋喋不休的谈论着英法之间的纠葛与爱恨,深林中有夜莺在啼啭啁啾,他轻柔地让她滑下来睡在自己的腿上,把斗篷又盖紧了一些。
  如果在肩头睡太久,第二天会脖子疼的。
  那双褐色的眸子久久的落在她的面容上,如从前一样温柔而又专注。
  “你是她的情人吗?”露里斯又开始试图啃烤熟的橡子,随口问道:“还是单相思?”
  列奥纳多抬手帮她拢好耳际的碎发,轻声道:“我爱她。”
  这句话是他从前不曾碰触和谈论的,如今在她的耳边倾诉,却又是如此的自然。
  如果他再低一些头,就可以亲吻到她的眼眸与鼻尖。
  可他只定定地凝视着她,不多冒犯与打扰,任凭她睡在自己的膝上做上一夜的好梦。
  旁边的季诺露出会意又同情的眼神,给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却又有些彷徨沉闷的男人倒上了一杯热酒。
  情窦初开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仿佛喜欢的人是蔷薇一般,触碰一下都怕惊扰到她。
  “我们的领主已经睡熟了,并听不到你的倾诉。”露里斯嘟哝道:“你该趁着她醒着的时候再说这种话的。”
  “这不重要。”她的二哥晃了晃酒杯,扬起眉毛道:“有些事情不讲出来,两个人也许反而能够走得更近。”
  小树林里的猫头鹰咕咕了一声,犹如古老的晚钟摇摆着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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