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
等沈绛带着李长缨回到安州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昏沉沉了。
那几名女侍卫也有受了伤的，所幸人都还在，沈绛同李长缨道：“你们回大营去吧，莫要再轻举妄动了。”
李长缨抿抿嘴，一脸赧颜，“今日，多谢殿下相助。”
沈绛同她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李长缨又脸红红地道：“原本小女以为殿下不过弱质女流罢了，不曾想今日才见殿下好本事，果真是巾帼女英雄！”
“欸……”沈绛无语了。
李长缨说完，还郑重地拜了一拜，“救命之恩，小女必当铭记！”
“……”沈绛此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原本担心今日当着李长缨自己那番作为，定会露了形迹，估计给萧尹惹了麻烦了，没想到这丫头脑子这么直！
该不会是自己装女人装久了，真的不像个男人了？那萧尹昨夜那样对自己，难道是萧尹也脑子糊涂了，分不清男女了？！！
沈绛挠着头进了城门，完全没发现，已经过了宵禁时分了，为何城门还开着这件诡异的事。
等他进了瓮城，忽见内城门里一片灯火，刺地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还不等他眼睛多眨巴几下看清楚情况，便见到萧尹鬼一样，一脸晦气地站在面前。
*
皇太女行在的后院内，萧尹叫所有人都退下了，沈绛看他这副阴沉的模样，越加的忐忑，方才城门处一路回来，他一脸要吃人的鬼样子。
跪下道歉行不行啊？对不起，萧爷爷，小的不该出门玩耍，给您惹事了。
沈绛正在想词呢……
萧尹猛地扣住沈绛的手腕，深深地盯着他——
“我有让你去多管闲事吗？”
“对不住，我原只是想出门逛逛散心的。”沈绛诚心道歉。
萧尹又道：“若是你——”
“你放心！没有其他人看见，李长缨都没看出来，哈哈哈哈！那丫头还真是笨的可爱，竟然没发现我是男的，她还问我是不是女扮男装，你说好笑不好笑！”沈绛努力想活跃活跃气氛。
不好笑。
若是你受伤，若是你，死了……
萧尹忽觉心中一紧，像今日一样，他若是不在他身边，无法一直护着他，这小混蛋若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他除了跑路的轻功，还有那些下三滥的手艺，着实是本事稀松，连像样的拳脚套路刀法剑法都不会……
“哈哈哈……”沈绛干笑了几下，发现萧尹根本不为所动，便心虚地住了口。
“对了！我看见那庄子里的官，原先见过的，叫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叫——”沈绛努力想献一献宝。
萧尹却捏着他的手转了一下，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凝成了血痂。
“咦，这儿划到了啊，完全没感觉啊！哈哈，应该是麻药的缘故，幸好伤口不深，要不然还真着了道了……”萧尹死死地盯着他，沈绛越说越小声。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师妹还在你手里呢，我又不会跑。”沈绛侧过脸，皱着眉头。
萧尹松了他的手，将手指按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的来回摩挲着，道：“若是今日你动作再慢一些，你这里，就能被扎穿三回了！你还有性命同我嬉皮笑脸？”
“你都看见了？”沈绛一愣。
萧尹慢慢收紧手指，“皇太女不见了，臣如何不急呢？”
沈绛皱眉，“你放心，你看，你没有出手，我也能全身而退，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用。”
萧尹讥笑，“今日那箭上若非麻药，而是鹤顶红、孔雀胆、乌头药，你还有底气同我这么说话吗？”
沈绛抬起头，盯着萧尹：“萧将军放心，那我会更加小心的。”
“小心！”萧尹手猛地一紧，“我现在轻轻一捏，你的脖子就会断，你同我说小心？”
“别以为玩弄你那些小聪明，就能够在这世上游刃有余了，别死，你若把自己玩没了……我就让你在乎的人，都下去陪你，明白吗？”
沈绛被他捏得呼吸一滞，心中怒起，他挑眉看向萧尹，“那好，我现在在乎的人是你啊，萧将军，我若是死了，要你下去陪我，你干不干？”
萧尹缓缓松开手，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眸，琥珀色的瞳仁中，是他的倒影，清撤、明亮、生气勃勃……
“不、不是！我是说、我要是死了，拉你陪葬！”沈绛愣了一愣，从萧尹的目光中恍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太对劲的话。
“也不是！我是说，你要是再威胁我，我就杀了你！”沈绛后背出了一层的虚汗。
“你没问题吧！我开玩笑的！”沈绛退后了几步，差点被脚后的石子儿给绊了一下，萧尹伸手就给他拉了回来。
“夜深了，歇着吧。”萧尹没再说什么，等他站稳了，就把他放开了。
沈绛松了口气。
萧尹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今日，我见你还算游刃有余，便不曾出手，并非枉顾你性命，只是想让你记个教训，不曾想你这小混蛋……”
“啊……啊，哦，不过是些□□，那林子里头树木繁密，我躲得快，没、没事……我知道你出手反而麻烦了，那庄里的大佬倌，是那个叫甫信的都史是吧，我明白……你定有什么安排，不能打草惊蛇嘛……”沈绛忙不迭的点头，根本没计较他的称呼。
明白个屁！
萧尹拂袖而去。
出了院门，他忽然站住了，唇角暗暗勾了一下——
我现在在乎的人是你啊……
脱口而出的，也并非是有口无心是不是？
忽然，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人，最不能欺骗的、逃避的便是自己了，若是此事天注定，他的情不自禁，又何须烦恼？
就算自己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但世上，终究事在人为，他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性命来，那么未来，老天爷不会对他太吝啬吧……
那小子……呵……先晾他两天，让他自己多想想吧。
*
神威十七年，九月初三，秋雨绵绵。
安州城外，连绵的军旗似乎直向天际。
看着大军如蛇长阵终于都消失在了南下的平安古道，那些如林的旗幡也似极远山雾的一瞥虚影，沈绛同身侧的萧尹问道：“李国泰大军十万，然郑宁驰隔江却有二十余万众，近日军报，闻其又收伏南江诸城，至今只怕也有三十多万人马了，敌众我寡，只怕也……”
“不是不愿理会这些朝廷的破事吗？”萧尹打断他。
“你、日日叫人送简报奏本于我，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而已。”沈绛撇过脸。
自那日起，他们已经五天不曾见面了，沈绛不知道萧尹在做些什么，原本也不想打听。
但那五千粮草依旧下落不明，李国泰如今所带粮草，是萧尹搜干净了安州城的府库与各家富户所筹集的，至多支撑七天，七天，大军连西北道都不曾走出。
沈绛不知道萧尹怎么想的，竟不急了，还见了些无关紧要的官员，甚至还笑纳了新任安州州牧送给他的五名美姬。
那五名美姬，此刻正在前头一辆宽轮大车中，与萧将军共乘。
今日，大军既已出发，皇太女便也要起驾回京了，一行鸣锣开道，被西北各道官员一路恭送出了十里亭外。
站得远些有两个官员那个穿青衣官服的小声道：“这瘟神走了，这下大人总算可以放心些了。”
“哼，什么不破不立，这姓萧的同样也是个贪财好色的东西。速叫人将信件快马送去京里，同王老大人说他要的东西，不日便送往盈城，必不误大事。”另一个穿紫袍官服，年约五十的官员小声同身侧从人道。
紫袍服色，正三品以上重臣，乃是封疆大吏，这安州城中，能穿紫袍的官员，不过二三人罢了。
此人，正是那安州都史甫信。
而那青衣官袍的，就是押运史姜安。
一旁边有人领命，悄悄的退下了。
“不过他那一招邀买人心，还真将李国泰给骗住了，事情有些不好办了……”姜安道。
甫信拂袖冷笑，“口中说的是天下大义，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心中权欲，如今世道，什么为国为民，都是唬人的鬼话罢了，萧家的人，绝不可信！”话到最后，甫信几乎是咬牙切齿。
萧尹马车在前，沈绛鸾驾在后。
沈绛盯着前头马车碾过黄泥土道，留下两行深深车辙印，腹诽：一辆车上进了六个人，考虑一下拉车的那几匹马儿的心情好不好！
等沈绛带着李长缨回到安州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昏沉沉了。
那几名女侍卫也有受了伤的，所幸人都还在，沈绛同李长缨道：“你们回大营去吧，莫要再轻举妄动了。”
李长缨抿抿嘴，一脸赧颜，“今日，多谢殿下相助。”
沈绛同她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李长缨又脸红红地道：“原本小女以为殿下不过弱质女流罢了，不曾想今日才见殿下好本事，果真是巾帼女英雄！”
“欸……”沈绛无语了。
李长缨说完，还郑重地拜了一拜，“救命之恩，小女必当铭记！”
“……”沈绛此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原本担心今日当着李长缨自己那番作为，定会露了形迹，估计给萧尹惹了麻烦了，没想到这丫头脑子这么直！
该不会是自己装女人装久了，真的不像个男人了？那萧尹昨夜那样对自己，难道是萧尹也脑子糊涂了，分不清男女了？！！
沈绛挠着头进了城门，完全没发现，已经过了宵禁时分了，为何城门还开着这件诡异的事。
等他进了瓮城，忽见内城门里一片灯火，刺地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还不等他眼睛多眨巴几下看清楚情况，便见到萧尹鬼一样，一脸晦气地站在面前。
*
皇太女行在的后院内，萧尹叫所有人都退下了，沈绛看他这副阴沉的模样，越加的忐忑，方才城门处一路回来，他一脸要吃人的鬼样子。
跪下道歉行不行啊？对不起，萧爷爷，小的不该出门玩耍，给您惹事了。
沈绛正在想词呢……
萧尹猛地扣住沈绛的手腕，深深地盯着他——
“我有让你去多管闲事吗？”
“对不住，我原只是想出门逛逛散心的。”沈绛诚心道歉。
萧尹又道：“若是你——”
“你放心！没有其他人看见，李长缨都没看出来，哈哈哈哈！那丫头还真是笨的可爱，竟然没发现我是男的，她还问我是不是女扮男装，你说好笑不好笑！”沈绛努力想活跃活跃气氛。
不好笑。
若是你受伤，若是你，死了……
萧尹忽觉心中一紧，像今日一样，他若是不在他身边，无法一直护着他，这小混蛋若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他除了跑路的轻功，还有那些下三滥的手艺，着实是本事稀松，连像样的拳脚套路刀法剑法都不会……
“哈哈哈……”沈绛干笑了几下，发现萧尹根本不为所动，便心虚地住了口。
“对了！我看见那庄子里的官，原先见过的，叫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叫——”沈绛努力想献一献宝。
萧尹却捏着他的手转了一下，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凝成了血痂。
“咦，这儿划到了啊，完全没感觉啊！哈哈，应该是麻药的缘故，幸好伤口不深，要不然还真着了道了……”萧尹死死地盯着他，沈绛越说越小声。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师妹还在你手里呢，我又不会跑。”沈绛侧过脸，皱着眉头。
萧尹松了他的手，将手指按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的来回摩挲着，道：“若是今日你动作再慢一些，你这里，就能被扎穿三回了！你还有性命同我嬉皮笑脸？”
“你都看见了？”沈绛一愣。
萧尹慢慢收紧手指，“皇太女不见了，臣如何不急呢？”
沈绛皱眉，“你放心，你看，你没有出手，我也能全身而退，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用。”
萧尹讥笑，“今日那箭上若非麻药，而是鹤顶红、孔雀胆、乌头药，你还有底气同我这么说话吗？”
沈绛抬起头，盯着萧尹：“萧将军放心，那我会更加小心的。”
“小心！”萧尹手猛地一紧，“我现在轻轻一捏，你的脖子就会断，你同我说小心？”
“别以为玩弄你那些小聪明，就能够在这世上游刃有余了，别死，你若把自己玩没了……我就让你在乎的人，都下去陪你，明白吗？”
沈绛被他捏得呼吸一滞，心中怒起，他挑眉看向萧尹，“那好，我现在在乎的人是你啊，萧将军，我若是死了，要你下去陪我，你干不干？”
萧尹缓缓松开手，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眸，琥珀色的瞳仁中，是他的倒影，清撤、明亮、生气勃勃……
“不、不是！我是说、我要是死了，拉你陪葬！”沈绛愣了一愣，从萧尹的目光中恍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太对劲的话。
“也不是！我是说，你要是再威胁我，我就杀了你！”沈绛后背出了一层的虚汗。
“你没问题吧！我开玩笑的！”沈绛退后了几步，差点被脚后的石子儿给绊了一下，萧尹伸手就给他拉了回来。
“夜深了，歇着吧。”萧尹没再说什么，等他站稳了，就把他放开了。
沈绛松了口气。
萧尹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今日，我见你还算游刃有余，便不曾出手，并非枉顾你性命，只是想让你记个教训，不曾想你这小混蛋……”
“啊……啊，哦，不过是些□□，那林子里头树木繁密，我躲得快，没、没事……我知道你出手反而麻烦了，那庄里的大佬倌，是那个叫甫信的都史是吧，我明白……你定有什么安排，不能打草惊蛇嘛……”沈绛忙不迭的点头，根本没计较他的称呼。
明白个屁！
萧尹拂袖而去。
出了院门，他忽然站住了，唇角暗暗勾了一下——
我现在在乎的人是你啊……
脱口而出的，也并非是有口无心是不是？
忽然，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人，最不能欺骗的、逃避的便是自己了，若是此事天注定，他的情不自禁，又何须烦恼？
就算自己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但世上，终究事在人为，他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性命来，那么未来，老天爷不会对他太吝啬吧……
那小子……呵……先晾他两天，让他自己多想想吧。
*
神威十七年，九月初三，秋雨绵绵。
安州城外，连绵的军旗似乎直向天际。
看着大军如蛇长阵终于都消失在了南下的平安古道，那些如林的旗幡也似极远山雾的一瞥虚影，沈绛同身侧的萧尹问道：“李国泰大军十万，然郑宁驰隔江却有二十余万众，近日军报，闻其又收伏南江诸城，至今只怕也有三十多万人马了，敌众我寡，只怕也……”
“不是不愿理会这些朝廷的破事吗？”萧尹打断他。
“你、日日叫人送简报奏本于我，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而已。”沈绛撇过脸。
自那日起，他们已经五天不曾见面了，沈绛不知道萧尹在做些什么，原本也不想打听。
但那五千粮草依旧下落不明，李国泰如今所带粮草，是萧尹搜干净了安州城的府库与各家富户所筹集的，至多支撑七天，七天，大军连西北道都不曾走出。
沈绛不知道萧尹怎么想的，竟不急了，还见了些无关紧要的官员，甚至还笑纳了新任安州州牧送给他的五名美姬。
那五名美姬，此刻正在前头一辆宽轮大车中，与萧将军共乘。
今日，大军既已出发，皇太女便也要起驾回京了，一行鸣锣开道，被西北各道官员一路恭送出了十里亭外。
站得远些有两个官员那个穿青衣官服的小声道：“这瘟神走了，这下大人总算可以放心些了。”
“哼，什么不破不立，这姓萧的同样也是个贪财好色的东西。速叫人将信件快马送去京里，同王老大人说他要的东西，不日便送往盈城，必不误大事。”另一个穿紫袍官服，年约五十的官员小声同身侧从人道。
紫袍服色，正三品以上重臣，乃是封疆大吏，这安州城中，能穿紫袍的官员，不过二三人罢了。
此人，正是那安州都史甫信。
而那青衣官袍的，就是押运史姜安。
一旁边有人领命，悄悄的退下了。
“不过他那一招邀买人心，还真将李国泰给骗住了，事情有些不好办了……”姜安道。
甫信拂袖冷笑，“口中说的是天下大义，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心中权欲，如今世道，什么为国为民，都是唬人的鬼话罢了，萧家的人，绝不可信！”话到最后，甫信几乎是咬牙切齿。
萧尹马车在前，沈绛鸾驾在后。
沈绛盯着前头马车碾过黄泥土道，留下两行深深车辙印，腹诽：一辆车上进了六个人，考虑一下拉车的那几匹马儿的心情好不好！